更費氣力

以往在政府的專科門診工作,病人比此刻私人執業多很多,
可是現在下班時更感疲累。為甚麼?

政府診所每個病人平均看五分鐘,我的策略是病人一進來,
先區分他是否有嚴重毛病,若沒有,盡快完結,
把省下的時間留給患嚴重疾病的人。
現實是那樣,我心安理得,還自覺有效率。

現在私人執業,病人少了,可以看得更深入,於是更費氣力。
這天他又來到我的診所,近兩周的第四次。
他是一家跨國公司的高級行政人員,五十歲,西服筆挺,
談吐有條理,但每次來都是為了一些小事情。

「臉上的紅點是輕微毛囊炎,」我肯定地說:
「我給你一些藥膏。」寫完藥方,我抬頭,
直視他的眼睛問:「你是否還有甚麼沒有告訴我?」
他的眼睛發紅,淚水接著湧出,失聲道:「我的兒子上個月因骨癌去了。」

我自然地走上前,抱著他,並輕拍他的背。
這是我頭一次在診症室抱著一個成年病人。
我沒有說甚麼,因言語已失去作用,我讓他繼續哭。
他一直等待這個宣洩的機會。
不禁想:在政府診所工作時,我錯失了多少個安慰病人的機會?

29/10/2005      By Dr. Au Lok Man
撰文:區樂民醫生    摘錄自:蘋果日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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