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 鏡

老 先 生 是 我 的 病 人 , 眼 睛 退 化 , 耳 朵 退 化 , 關 節 退 化 , 出 入 坐 輪 椅 。
「 今 天 覺 得 怎 樣 ? 」 我 問 。 同 來 的 是 他 的 獨 生 女 兒 和 菲 籍 家 傭 。
「 等 死 , 」 老 先 生 沮 喪 地 說 : 「 每 天 都 希 望 快 些 死 去 , 免 負 累 家 人 。 」
女 兒 站 在 他 背 後 , 一 雙 手 放 在 他 的 肩 , 輕 輕 地 拍 着 。
她 是 會 計 師 , 有 自 己 的 家 庭 , 每 天 工 作 至 很 晚 , 但 仍 堅 持 早 上 去 父 親 的 家 ,
和 他 一 起 吃 早 餐 , 朗 讀 幾 段 報 章 新 聞 給 他 聽 。
「 其 實 我 有 想 過 自 殺 , 」 老 先 生 緩 緩 道 :
「 但 自 殺 會 影 響 女 兒 的 聲 譽 , 因 此 打 消 了 念 頭 。 」
我 們 沉 默 下 來 。 過 了 一 會 兒 , 老 先 生 認 真 地 問 :
「 其 實 為 甚 麼 不 准 許 安 樂 死 ? 人 活 到 這 個 階 段 , 還 有 甚 麼 意 義 ? 」
「 此 刻 , 你 是 一 台 明 鏡 。 」 我 說 。
「 甚 麼 ? 」 老 先 生 問 。
「 老 弱 的 身 軀 是 一 台 明 鏡 , 」 我 執 着 他 的 手 說 : 「 讓 你 和 女 兒 都 看 清 楚 , 父 女 的 親 情 有 多 深 。 」

12/04/2007     By Dr. Au Lok Man

撰文:區樂民醫生    摘錄自:蘋果日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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