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 歉

三嬸去了澳洲探親,三叔留在香港。一天,三叔打電話給我,說:「我要去蘇格蘭。」
「為甚麼?」
「老湛患了很嚴重的病,我想去看看他。」湛伯伯和三叔是同鄉,小時一起上學,一起玩耍,感情要好。
三叔八十多歲,獨自出門,還要在倫敦轉機,能否應付?
「我已叫航空公司給我安排輪椅。」三叔早有準備。
「你走路不需枴杖,人家肯提供輪椅服務嗎?」我問。
「我走得慢一點,顯得吃力一點,應該及格。」三叔也有狡猾的時候。
一星期後,三叔順利歸來,我去接機。在車廂內,三叔告訴我湛伯伯的日子不多了。
「人生就是這樣,」三叔慨嘆:「我現在尚算健康,但誰知還有多久?」
「湛伯伯說了甚麼?」我問。
「談及許多往事,」三叔道:「在我離開英國前一天,老湛執着我的手,說做了一件對不起我的事。」
「是甚麼?」我追問。
「老湛把一個殘舊的木陀螺交給我,抱歉地道:『七歲那年,我偷了你的玩具。求你原諒我。』」
那個陀螺,是祖父送給三叔的生日禮物。三叔失去陀螺,哭了幾場。比三叔年長一歲的湛伯伯看了,惱恨自己偷了好朋友的東西,卻又沒有勇氣認錯,耿耿於懷數十載。
「為何終於說出真相?」三叔笑問湛伯伯。
「若不歸還,」湛伯伯答道:「我怕將來在天上碰見你的爸爸,他會打我。」

09/09/2011      By Dr. Au Lok Man

撰文:區樂民醫生    摘錄自:蘋果日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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