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麼才是恆久

黃昏,中學同學問我想不想去探望老師,我說好。
老師是一位神父,八十多歲,住在宿舍。
記得中三那年,神父教我們倫理,常常安排校園以外的訪問。第一次外訪的目的地竟是一間道教廟。
「你是天主教神父,怎會帶我們來這裏?」我問。
「因為你應該認識自己的文化。」神父微笑道。
倫理課每節四十分鐘,一開始,神父總要我們花五分鐘作深呼吸和冥想。當時並不明白有甚麼好處,現在才知道它的效果,尤其在工作壓力大的日子。
走進神父的房間,但見他獨自坐在床邊的椅子,似在思索着甚麼。
同學跟神父一直有聯絡,我上次跟他交談,卻是十年前。我道出姓名和職業,他記不起我,但報以一個親切的笑容。
神父瘦了許多,面色蒼白,說話欠缺氣力。以往在課室,他的目光精明,此刻,卻是有點遲緩。
談了一會兒,他顯得疲累,說話的聲音更輕。
我忽然感到難過。
一生中,我們不斷追求,但有甚麼是恆久呢?財富並不永遠屬於一個人,健康可無聲無息地消逝,學識和智慧隨時光流失,名譽地位更是過眼雲煙。
神父確是需要休息了,我們想站起來道別,神父卻執着我們的手,緊緊地握着。我也緊緊地握着他的手。
大家再沒有說話,但我知道,這種感覺,是恆久的。

26/09/2014  By Dr. Au Lok Man

撰文:區樂民醫生    摘錄自:蘋果日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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