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口難言

老婆婆九十二歲,坐輪椅,多病,由兒子陪同。她對我說,除了腦袋,所有器官都失靈。
過去一年,她的記憶力其實也減退了,只是不自覺。
老婆婆有兩個孩子,兒子環境欠佳,獨居公共屋邨的小單元,女兒做生意,住山頂。
「所有生活費,都是女兒支付。」老婆婆當着兒子面前說。
「對呀!」兒子補充:「阿妹很孝順你。」看來兩兄妹感情要好,做哥哥的並不介意母親的話。
「你的兒子也孝順,」我微笑道:「每次都陪你來診所。」
老婆婆不作聲。
過了兩周,老婆婆病情轉壞,入住私家醫院。我不是主診醫生,但每隔幾天,便去看她一次。
老婆婆對女兒說:「私家醫院收費高昂,不如把我送到公立醫院吧。你已為我花了太多錢。」
「這次是哥哥付錢,」女兒哄老婆婆:「他中了六合彩二獎。」
「是嗎?」老婆婆喜道。
又過了兩周,老婆婆出院,一對子女來接她。
老婆婆對女兒說:「還是你對我好。」
「哥哥也很好,他為你結帳。」女兒提醒母親。
「不要說了,」老婆婆氣道:「他十分吝嗇,中了六合彩,也不肯分一點給我去飲茶。」
兩兄妹不懂如何反應。

14/09/2012      By Dr. Au Lok Man

撰文:區樂民醫生    摘錄自:蘋果日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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