診症上下集

一年前,她首次來看我,我問哪裏不適,她答道:「有七個地方。」
她五十來歲,已婚,患有焦慮症,長期服精神科藥物。那天病人不多,我逐一處理,看完六個地方,她緊張地說:「糟了!」
「甚麼事?」我問。
「我忘了第七個毛病是甚麼。」她急道。
「如果忘了,大概不是很重要吧。」我安慰她。其實先前的六個,也屬小毛病。
她努力地想,卻想不起,我着她到候診室坐坐,待看完下一個病人,再叫她進來。就這樣,她每次來看醫生,必定分上、下集。
有一次我教她,看醫生前,把問題寫在紙上,就不會遺漏了。她同意是好辦法。再來時,她拿着兩張A4紙。所有問題都解答了,她出去,我自覺成功,她又敲門。
「剛才不是答完了嗎?」我問。
「確是答了,」她說:「但每個答案都有『跟進問題』。」結果又是上、下集。
聖誕假期前,病人比平常多。她又來了,我暗暗叫苦。
上、下集總算順利完成,我繼續為其他病人診症。她又要求見醫生。
最忙碌的時候,上、下兩集外,還要加「後記」。救命!
她一進來,我便失去耐性,提高嗓子問:「還有甚麼問題呢?」
她是個敏銳的人,連聲道歉:「對不起啊!阻礙了你診症。我知道你喜歡去旅行,想送一雙羊毛手套給你保暖。」
她放下禮物,立刻跑了。我既感激,又愧疚。

27/12/2012  By Dr. Au Lok Man

撰文:區樂民醫生    摘錄自:蘋果日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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