性情大變

除夕的早上,三嬸來電,邀請我吃飯。掛上電話,才感到她的語調有點不同。
黃昏,走進三叔的家,真的很不同。窗明几淨,平日堆滿雜物的書房,也井井有條,一塵不染。
「發生了甚麼事?」我問。
「不知道,」三嬸說:「但凡舊東西你三叔都當是寶貝,不肯棄掉。兩星期前他忽然性情大變,收拾房間,還打算送走十箱物品。」
「看透了人生。」三叔聳聳肩道:「身外物太多,是累贅;如果死了,要麻煩家人料理,我不想做別人的包袱。」
「那些東西很有紀念價值。」我提醒他。
「紀念人,」三叔說:「不需要物件,只需要一顆心。」
三嬸把我拉到一旁,壓低聲線問:「有說老人的性情突變,都常是快要死。是不是真的?」
三叔竟然聽見,笑道:「上個月做了身體檢查,馮醫生說我挺健康。」
三嬸看着我,我看着三叔,他續道:「老婆,你不是一直埋怨,我把家居弄到像垃圾房,令你不好意思請朋友來訪嗎?現在我改正,你卻大驚小怪。」
「你還是像以前一樣,我才安心。」三嬸關切地說。
「啊!」三叔喜道:「樂民,你做證人!是她主動要求我如昔日般生活。」
但見三叔高高興興地打開一箱箱寶貝,逐件放回原處。他的表情,像獲得了二零一二年最偉大的勝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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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/01/2013  By Dr. Au Lok Man

撰文:區樂民醫生    摘錄自:蘋果日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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