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的分站

昌叔是三叔的舊同事,我陪三叔去醫院探望昌叔,他患了末期大腸癌,臉色蒼白,從床上起來,呼吸便有點急促。
「今天覺得怎樣?」三叔問。
「一切順其自然吧,」昌叔道:「只是放心不下明仔。」
明仔是他的兒子,沒有完成中學便離開了校園,走上歧途。
「你病了,有沒有告訴明仔?」三叔問。
「找不到他。」
「讓我試試吧。」三叔說。
回到家,三叔拿出電話簿,以鉛筆圈着所有可能認識明仔的人,然後逐一打電話。
一星期後,透過朋友的親戚的朋友,總算有了消息。明仔尚在人間,但拒絕見父親。
三叔和我又去探望昌叔。昌叔躺在床上,沒有起來,第一句便問:「找到嗎?」
「沒……沒有。」三叔道。
昌叔看着三叔的眼睛,深深地嘆一口氣道:「不用騙我了。」
對着好朋友,三叔撒謊的能力變得笨拙;他搔搔頭,如實道出情況。
昌叔想着兒子,極是失望。
我輕拍昌叔的手,說:「你是一個很好的人。」
「那有甚麼用?」昌叔心痛地道。
「死亡不過是人生的分站,」我回答說:「好人一定上天堂,你將有無盡的時間,等待兒子回頭。」
昌叔的面容,稍稍放鬆了。

03/10/2013  By Dr. Au Lok Man

撰文:區樂民醫生    摘錄自:蘋果日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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