捨不得

晚餐後,我在神父的房間跟他閒聊。
書桌上,放了許多照片、信件、剪報和文件。我隨手拿起一張,道:「這是兩年前的門診預約條子,不必保留,丟掉吧。」
這是試探,神父沒有察覺,並點頭同意。成功了!
多年前,神父還未搬到護老院,我探訪他,想幫他整理桌上的雜物,他很嚴肅地說:「不許移動半分!」他極少用如此沉重的語氣對我說話,我便知道那是他的底線。
這次他竟然讓我扔掉一張紙條,我再接再厲,繼續收拾。
「照片統統放入大信封;」我說:「私人信件收進公文袋,有空可慢慢回味;剪報按日期排序,方便搜尋;沉悶的公文就別要了,反正你都沒有興趣讀。」
我一邊丟東西,神父一邊搶救,但我始終比他快。花了一個多小時,大功告成,大家都很累。
「你變了,」我笑說:「以往你不許我這樣做的。」
「確是。」神父也笑了。
「為甚麼會改變?」
「人到了這個年紀,」神父正色道:「許多捨不得的東西,也須捨得。兩眼一閉,塵世間的一切,都要捨棄。」
「到時候,」我憂心地說:「你進了天國,如果我做得不夠好,沒資格上去,你連我也捨棄了。」
「想上天國,」神父嘆一口氣道:「就多做有意義的事;你是醫生,應正正經經為人民治病,而不是花時間亂丟我的東西。」

19/02/2014  By Dr. Au Lok Man

撰文:區樂民醫生    摘錄自:蘋果日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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